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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奧列:海外華文文學該姓啥?

更新時間:2019-06-14 作者:張奧列來源:廣東作家網

海外華文文學該姓啥?這是學術界關注的話題之一。因為學者嘛總要搞清楚海外華文文學的屬性。而對于海外的華文作家而言,其創作姓啥并不十分介意,都是隨心走筆而已。不過,在寫作實踐中,對于海外華文文學的屬性及其自身創作的定位,還是有所感觸的。

說說我自己。從中國移民澳大利亞后,生活環境變了,工作性質變了,毫無疑問,我的寫作心態也發生了顯著變化。其中一個就是,由寫故鄉變為寫他鄉。

作家寫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怎么寫,怎樣表現出你特有的藝術眼光。中國作家可以寫中國故事,也可以寫跨國故事,寫外國故事,甚至寫未來故事。反之,海外華文作家亦然。只不過,海外作家的生活立足點不同了,生活經驗不同了,觀察視點不同了,具有視野開闊的優勢。所以中國作家與海外華文作家,講同樣的故事,可以有不同的效果。當然,這是指作品的色彩品格有別,與作品的優劣高下無關。作品的成敗仍取決于藝術表現的力度。

我看到,現在不少海外華文作家寫中國故事,或寫海內海外雙城記,都有很多成功的作品,在中國產生一定的影響。但適合寫什么故事,仍取決于每個作家所處的環境及其自己的選擇。就我而言,旅澳后,我基本上就是寫華人在澳的生活,寫澳洲華人的故事。

因為我的生活重心就在澳大利亞,也很少回中國,每天接觸的人和事就是澳洲這片天地。既然生活在澳洲,寫作于澳洲,自然就會更多的關注身邊的人和事,關注跟自己密切相關的社會,關注旅澳中國人的生存境況,想去表現自己眼中的澳洲生活,去把握這個過去不為中國人所熟悉的西方社會,去感受這個適者生存的艱難過程,去寫新移民的選擇與追求。然而,我不是為寫作去關注當地、關注身邊,而是為生存而關注。寫作只是這種生存中的衍生物、副產品。

我雖然寫的是澳洲故事,但其實也有很多中國元素。我是用以往的中國經驗來比照今天的澳洲生活,或者說,是用中國/海外兩種經驗來咀嚼生活。我所感受到的東西方文化的碰撞,東西方價值觀念的沖突,中國人異域生存的心理落差及情感轉變,都是中國經驗在西方社會的某種折射。

我初時寫的雖然是澳洲生活,但在澳人生地不熟,澳華文學也才剛剛起步,沒有多少文友,沒有熟悉的讀者,所以我當時寫作的心態,主要是向中國讀者傾訴自己的旅澳情感,寫的是澳洲生活,卻去中國發表。那時我的一些作品,其實還是用中國人的眼光去看光怪陸離的澳洲生活,用中國人的思維去看陌生的西方社會,就如同今天很多中國人出國旅游、探親、商務、公干所看到的外國差不多。只是我比他們看得早一點,看得從容一點,而且當年中國才剛打開國門不久,所以看到的中西方社會的反差會大一點。但從心理和眼光來說,我和國人是差不多的,所以筆下的海外生活,其實也是中國敘事的海外生活,還是比較平面的。

如是,寫海外故事,不等同于新的思維、新的敘事;反之,中國故事,也不等同于中國敘事。故事,只是表現的內容,敘事,則是敘述的視點,表現的心態,觀察的方式,是一種藝術眼光。而敘事方式與寫作心態的變化很有關系。

后來我的公民身份變了,生活的重心變了,周圍的環境也逐漸熟悉了,澳華文壇也活躍起來了,我的寫作心態和藝術視點隨之也有所改變,內容還是澳洲生活,但傾訴的對象主要不是中國了,而是澳洲本地及海外華人。

中國人當然有中國情結,忘不了中國的根。但常語有道“入鄉隨俗”,既然選擇在他鄉生活,就應該有融入他鄉的意識。融入他鄉,并不等于舍棄故鄉記憶、故鄉文化,而是讓故鄉的記憶,在他鄉生活中化為一種前行的助力,讓故鄉的文化,在他鄉文化的吸納中產生新質,匯入多元文化的大家庭。世界因多元而豐富,藝術因多元而斑斕,海外華文文學也因多元而確立自己的品格。

我想說的是,海外作家寫海外生活,其實也是有區分的,即作家的心理視點不同,也會造成作品的品格秉性有異。你是以過客的身份,用中國人中國心去表現海外生活呢,還是以定居者的身份,以“融入”的姿態,以居住國的思維去表現新的生活,兩種心理視點所傳遞的信息效果是不一樣的。

若以祖籍國中國人的心態去審視海外生活,往往著眼于對西方生活的疏離,對民族根性的眷戀。就像當年的中國臺灣留學生文學、后來的中國大陸留學生文學,包括現在的一些新移民文學,都是這種心理視點,彌漫著“離散”情緒。又或者,你回流中國、長居中國,經常返國“充電”,也很容易很慣性地將海外生活套入中國故事,慨嘆“月是故鄉明”,寫的是他鄉,表現的還是故鄉情懷。

反之,若是以他鄉亦故鄉的心態來觀察生活,則會以居住國公民的價值尺度來看待多元社會,理解多元文化,去表現融入異域生活的心理歷程。另外,移民第二代、或土生華裔的中文書寫,其藝術視角比起許多中國新移民作家,也明顯不同。而新移民作家本身也是有差異的。倘若你認同他鄉是故鄉,故鄉亦他鄉,這種時空置換,就是你從客居、漂泊中轉而找到歸屬感。有了這種歸屬感,你就會淡去 “離散”的情結,注入“融入”的期待,筆下也就疏離中國敘事了。

這么說來,海外華文作家在表現海外生活或中國生活時,會有不同的生活態度和寫作視點,即使是寫他鄉,寫海外生活,心態的不同,也帶來藝術視點的不同,作品效果的不同。

而這種不同效果,不僅海外讀者會有明顯的不同感受,對于中國出版界、學術界及讀者也會有所影響。用中國人的心態去寫,中國敘事,比較適合中國出版的尺度,比較符合中國讀者的口味。所以海外作家的作品,都是有選擇性在中國發表,或在海外及中國港臺地區發表。從這點上說,中國出版物所刊發的海外華文文學,也只是海外華文文學整體面貌中的一個層面而已。

由此,也引出海外華文文學屬性的問題。

對于海外華文文學的屬性一直有爭議。中國大陸的學者,大多認為海外華文文學是中國文學的一部分,因為你是中國血統,你用中文書寫,用中文出版,主要給中國人看,也包括海外和中國臺港地區的華人讀者閱讀,所以脫離不了中國文學的范疇。而海外包括中國臺港地區學者,卻大多認為,這種觀點是“一個中心論”,把豐富多彩的海外華文文學簡單化了。海外華文文學,立足于不同的角度,吸收著不同的文化,各自都可以自為一體,有著各自的讀者群,在某一范圍形成影響力,也可成為某個“中心“。

從自身的閱讀和寫作中,我覺得海外華文文學不能一言蔽之,有其復雜性。

海外華文文學是個多面體,有不同的層面,不同的維度;也非一元或二元,而具多元性。領悟這種立體、多元的形態,才能把握海外華文文學的真實面貌,也更契合海外不同層面的華人心態,在海外東西方讀者中引起更大的共鳴。這也許是中國學界的一個研究課題。

海外華文作家,大多數是移民作家,有著中國大陸或臺港地區等居住地經驗與海外經驗的交集,所以很多人處于兩種心態的游移,兩種心態的過渡,兩種心態的交織中,使海外華文文學品流復雜,有些作品可以歸入中國文學序列,有些作品具有兼容性,而有些作品卻具獨立自足的體系。

兩種不同的心態,并非影響作品的高下,只是眼光角度不同、口味不同而已。但前者是中國文學的翻版,或中國文學的延伸,為中國文學所兼容的海外華文文學。后者則是源于中國文學卻有別于中國文學、具有自身特質、自身品格的海外華文文學。

話說回來,海外華文文學也不全是截然分開的。對于許多海外作家來說,故鄉仍在心中,但他鄉已是第二故鄉,不管你拿什么護照什么國籍,常常具有兩種情感、兩種心態、兩種視角,游走于他鄉故鄉兩地,都有一種精神文化還鄉的感覺。所以,海外華文文學的形態也具有某種模糊性。

中國文學與海外華文文學有兼容也有異同。相同的是源于中華民族、中華文化。但中華民族的涵蓋范圍要比中國人廣,包括了海外土生華裔,包括了有中國血統的混血華裔。移民的后代可能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,但必定認同自己有中國人血脈,是中華民族一分子。而中華文化也不等同于地理概念的中國文化,它在異域扎根,與所在國文化互動、交流、滲透、并存,在多元文化中吸納新質。所以海外的中華文化,某種程度上也是中國文化的變異。另外,不同的居住國、不同的社會環境,其表現出來的中華文化,也會有所不同,所以海外華文文學因環境因文化的影響,也帶有區域性,如東南亞的華文文學,與歐美的華文文學,會有差異,這是環境、文化對人對寫作的影響使然。

華文文學在西方文學或居住國文學中,常處于邊緣地位,在中國文學中也是邊緣狀態。也許有人覺得,邊緣就是被忽視了,影響其價值地位。邊緣是一種客觀存在,但正因為邊緣,也可能是它發揮的空間。在這個空間中,它顯示出與主流不同的價值觀,顯示出不隨大流而迸出自己浪花的獨特品格,從而塑造出海外華文文學的主體性。也許它很難輝煌,但也并非不能奪目,它的存在是西方文學與中國文學的補充,有其不可取代的價值。

      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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